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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太外遇
来源:成人文学·短篇小说 作者:亦舒 发布时间:4-15

  我曾经說过, 如果我們可以恢复到盲婚或是表妹嫁表兄的时代, 省下來的精力, 可以筑一条万里长城.

  第一次见到吕俊超是七年前, 心怦怦的跳, 可怜廿二岁少女的芳心, 以为见到白色骑土, 马上青睐有加, 对他讲话的时候声音另有一功, 是放软來說的, 如此這般, 使尽混身解数, 苦不堪言.譬如說他认为女性不能吸烟, 我使即时戒之;他觉得女人长发好看, 我便匆忙留之;他爱听音乐, 我立刻购买交响乐票子, 与他一起去听之;他爱喝冰冻啤酒, 我便急急跑超级市场, 將冰箱塞满啤酒罐子……

  一年后, 我們"恋爱"成功, 旅行结婚.

  婚后我始觉不值, 且听我细道原因, 這是在女人的闲谈时发觉的.

  大表姐說: "……他(表姐夫)才等了我廿分钟, 面孔板下來了, 我便同伊說: ‘你不高兴, 走呀, 甭等呀, 自然有愿意等我的人.’他只好马上赔笑說: ‘我愿意, 我愿意.’"

  我从來没有叫过吕俊超等, 顿时丧失自尊心.

  二表姐說: "男人是贱骨头, 你待他們好, 他們也不知道, 太好商量了, 他們更不重视你.我定规要他戒烟, 他辛苦得不能集中精神工作, 我还是不放过他."

  我与吕两人开头都吸烟, 戒烟的却是我, 他照吸不误, 还拿烟味來引诱我.

  三表姐說: "我训练他, 每逢我生日, 或是过节, 礼物是绝对不能缺的, 送什么? 送黄金, 至少五两, 少了不收."

  要命, 我收过的唯一礼物是一只白金戒子──婚戒.

  弊弊弊, 我根本没有御夫术, 太痛苦了.

  "红楼梦里头說的, "大表姐咕咕的笑, "夫妻之间,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, 就是西风压倒东风, 你要做胜利者还是做奴隶, 任得你挑."

  我嗫嚅问: "有没有和平相处這件事? "

  二表姐严肃的摇摇头, "或有之, 余未之见也."

  完了.

  "还有, "三表姐說: "將來生孩子, 各安天命, 是男是女, 不得噜嗦, 最多生两个, 再要說什么, 叫他娶妾恃去生."

  "不太好吧! "我怀疑, "真的有了外遇, 做妻子的很吃亏的."

  "现在的女人……你思想还逗留在十八世纪."

  婚后一年, 我仍然维持着上班這个良好习惯, 两个人的生活简单, 房子是买的, 不用付房租, 日常的开销不过一两千元, 吕俊超自然乐於付出, 如此這般相安无事, 家事除了钟点女佣帮忙外, 两人分头做.

  一日闲谈, 三嫂气鼓鼓的說: "你三哥问我, 钱哪里去了? "

  "为何有此一问? "

  "因为他說他每月一千多零用不够, 嘿, 不够? 家中开销大, 我便叫他坐下, 算给他听."

  我說: "一千多是不够."

  "阿吕一个月用多少? "

  我說: "我不知道."

  "你怎度不知道? "

  "他一个月才给我一千多."我說.

  讨论到此为止, 我又吃亏了.

  我是很乐观的, 將來, 我想, 將來他赚了大钱, 我才花他的钞票未迟, 现在双方收入差不多, 我刮來无益.

  两年后, 我怀孕, 本想辞了工作在家中休息, 后來一想不对, 两个佣人, 孩子的奶粉, 再加上我這个太太, 担子太重了, 怕吕超俊折断腰骨, 於是继续我的美德.

  母亲不悦: "多辛苦, 挺着个肚子奔波."

  我还得安慰她, "不要紧, 肚子不大, 仍然轻便."

  "你为他們吕家拖垮了身子, 他們不见得为你歌功颂德."

  我随笑.

  "叫他去赚呀! "母亲发起蛮來.

  我盘算一下, 除非叫阿吕去打劫银行, 但我又怕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, 担当不起, 只好作罢, 任得老妈心疼之余, 语无伦次.

  吕氏的生意终於有起色了, 第二个孩子出世以后, 我终於有资格依靠他, 這个时候, 我与吕度超相识已有七周年.

  我仍然没有收过他的礼物, 這小子对付老婆很有一手, 什么都喊贵: "哗, 五百块烫个头发! ""哗, 天下居然有万元一件的裙子, 穿了会飞乎? ""哗……"我吓得不敢不自己赚.

  况且不去上班, 又该做什么?

  在过去七年中, 他收我的名贵礼物, 可真不少, 每年我都闲闲地问: "有什么喜欢的东西? "他便說: "有."於是乎他得到名贵的音响器材、莱加相机、华美西装、劳力士手表……嘿, 全是礼物.

  我這个人笨, 轮到他问我的时候, 我总是想來想去找不到要什么, 我都有嘛, 过份名贵的, 他也买不起.

  真太委屈了.

  吕超俊這老小子.

  三十岁大生日, 我生气了.一整天没收到一盒糖一束花, 事实上我一辈子没收过他的糖与花.

  他辩道: "我哪有空去买花? 又不是假期."

  "笨蛋."我马: "你不会叫花店送? "

  "我不懂."

  "不懂可以学."

  他委屈地怪叫: "结婚都六年了, 还学這些來干嘛? 泪费时间."

  "你的时间要來干嘛? 造万里长城? "

  "你吹毛求疵! "

  一点结果都没有.

  再吵下去就小事变大, 为了一束花与丈夫闹翻? 社会不会原谅我.

  吕度超一追小子深得御妻之术.

  至今我上班尚是一个人乘搭渡轮.

  我也不是没暗示过他, 像: "人家黄太太, 天天由丈夫陪同上班, 中午又驾车接她吃饭, 下班后送她去学习法文, 连她洗头都侍候在一旁呢! "

  吕俊超冷冷的问: "是吗? 你羡慕吗? 那你当初何必嫁我? 为什么不嫁司机呢? "

  我气得昏倒, 顿时睡了, 也不与他吵.

  第二天我一早起床上班, 正在更衣, 把他吵醒, 他略为内疚, 想到昨日之事, 未免不经意思, 问: "你到什么地方去? "

  我回答他: "我现在穿衣服去嫁司机."

  他便向我道歉, 但是仍然不肯接送, 我自己考车牌不果, 只好采用公共交通工具.

  只指望孩子們大了要上学, 他不得不用司机, 我能够母因子贵.

  二表姐說: "他自己也得开车上班, 为何不送你? "

  "时间不一样, 他身为老板, 九时半才拖施然出门, 我是小伙计, 七时正就要扑出门."

  二表姐說: "我的天! "

  开头的时候就坏了, 不该崇拜他追求他.

  现在? 太迟, 一失足成千古恨.

  就在三十岁生日后不久, 发生一宗奇事.

  分公司调來一位新老板, 年轻有为, 长得也漂亮, 而且未婚, 引得公司里的诸多未婚少女心如鹿撞, 情不自禁.

  每个人背后都纷纷议论這位慕容理智先生(多么奇怪越级的名字).

  少女們爱幻想, 都禁不住說起理想对象的条件來.

  而且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男人.

  我? 我微笑."我喜欢傻气的、老实的、固执的, 有默天才的建筑师."

  他們哄笑, "那不正是吕先生吗? "

  谁說不是他? 结婚六年了, 我还爱他呢! 老吕這家伙真有点福气.

  然而他自己仿佛不觉得, 仍然大男人作风, 并没有把老婆放在心上, 這个人.

  慕容理智领导我們這组人做一个宣传活动, 忙得不可开交, 我几乎天天留在公司直到七、八点, 而俊超呢? 他与孩子們在家玩, 反正是老夫老妻了, 分开一下, 少些吵架机会.

  慕容常常为我們买來饭盒子, 又挑我喜欢吃的叉烧饭, 我总是吃满满的一盒.

  他惊讶的說: "這样吃法, 居然不见你发胖, 奇哉! "

  我們很快就混熟了, 他工作认真, 充满朝气, 没有架子, 谈吐幽默, 难怪女孩子們为他着迷, 待人接物方面他是体贴的, 善察人意, 往往我在一抬眼之间, 他就知道我的需要.

  我深深诧异了, 我所认识的男人, 本來就得吕度超一人, 而阿吕真是板板六十四的铁算盘, 推一推动一动, 不拨不动, 脾气大, 自我为中心, 很少替别人着想, 他努力工作, 为人正直, 也就是那么多了.

  於是我觉得谁嫁给幕容理智, 那真是如沐春风, 生活愉快.

  一天傍晚, 他递上來一大束花, 我愕然问: "为什么? "

  "因为你的生存."他微笑.

  "我的生存? "

  我从來没听过這样的花言巧语, 一时间有默无措.

  "是的, 因为你是个可爱的女子, 活泼明朗永无怨言, 又不知道自己美貌, 丝毫不扭捏, 办事爽快磊落, 能够有你這样的同事, 简直三生有幸."

  我张大嘴巴, "是吗? 我有這么多的好处? 真的? "我按着胸口.

  "要爱上你, 是很容易的事."他叹口气.

  那日我可神气了, 跟吕俊超說: "今天有人跟我說, 要爱上我不是难事."

  "是吗? "他冷冷的问: "你立刻相信了? 人家对你客套你也不知道? "

  我說: "我并没有相信, 但听在耳朵里还是很舒服的, 你从來没令我這么开心."

  "嘿, 愚昧的女人."

  這就是吕俊超.

  我骂他: "你是一个大闷人、大闷人."

  "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? "他反驳我: "香槟当水喝, 有男仆吻你的足趾, 披金色的累丝裙, 跳舞至天明? "

  我不响, 睡了, 心中愤愤不平.

  闷死人.

  慕容說: "我了解你, 其实做人基本上是痛苦的, 大家都生活得活似白老鼠, 被困在小小的范围内, 难以突破."

  我忽然說: "突破需要勇气, 代价与后果堪虞."

  慕容凝视我: "为了一刹那的燃烧发光, 你认为不值? "

  我忽然涨红了脸, 不答.

  他叹一口气: "這世界没有永恒的事, 况且再美丽浪漫的人与事, 一拖得长久, 也就乏味起來, 你想想是不是? 曾经燃烧过、快乐过, 总比沉寂一辈子的好."

  我呆了很久才說: "见仁见智."

  "当然, 一般平凡的人是安於现状的."慕容苦笑, "他們太幸运."

  "你又矛盾了, 不是說有机会发光快乐吗? "

  "一刹那的快乐而已."

  "足以回味一辈子."我接上去.

  他笑了, 有一丝安慰, 像遇到知己.

  但是我觉得他是危险人物, 与他在一起, 如履薄冰, 不知道几时行差踏错, 因此往往一见到他就有种刺激感.

  於是生活中平添涟漪.

  因为偶尔也向俊超提到公司里有慕容這么一个人, 他有时不服气──那登徒子还有向你甜言蜜语吗? "之类的问题是不绝的.

  但慕容不是登徒子, 公司里放着二、三十个妙龄女郎, 他都对她們客客气气, 丝毫没有越礼之事, 不是我帮他說话, 实在如此.

  毫无疑问, 他比较与我谈得來.

  只是问题越來越私人了.

  "你恋爱过吗? "

  "你快乐吗? "

  "你满足现状吗? "

  "人生大起大落还是平稳无事的好? "

  我答: "人不一定要恋爱, 我的生活过得不错, 人生随遇而安, 兵來將挡, 水來土掩, 不必刻意要求什么, 知足者负亦乐."

  慕容给我的评语是: "真大方."

  很多事是注定的, 而且世上难有十全十美的事儿, 俊超虽然不解风情, 但我很欣赏平实的可贵, 大风大浪我应付不了.

  多一个善解人意的男同事, 用來說說笑笑聊天解闷, 自然也是乐趣.

  可惜他太可爱太英俊太──还是那个形容词: 太危险.

  闲言闲语我倒没听到, 也許我的名誉实在太好, 每个人都知道我是永不谋反的吕俊超太太, 日出而作, 日落而息, 多年來金字招牌, 待同事和蔼可亲是等闲事, 谁也不会疑心.

  但是我自己却疑心自己.

  见到慕容理智, 我仿佛特别轻松愉快, 有什么犹疑不决的事, 与他一商量, 马上解决问题, 他這个人如一阵春风, 吹遍写字楼, 最懂得收买人心, 他的下属为他任劳任怨, 甚至连周末也出來做, 心甘情愿.

  据說出色的领导人都有這样的魅力, 令人为他死心塌地, 但始终我觉得他待我是另眼相看的.

  他并不见得对每个人都說這种话, 有耳共听:

  "如果你没有结婚, 我們两人就是世上最快乐的一对."

  "你与你丈夫感情融洽吗? 那家伙几生修到了."

  "你們会不会离婚? 我排第一等."

  有点近乎恶作剧了.

  於是我悻然作生气状道: "你名叫理智, 說话太不理智.我真的与丈夫分开, 跑了出來, 你会娶我? 所以何必一张嘴卖乖."

  谁知他沉下一张脸就說: "你倒试试看.你见我同谁說过這种玩话? 我也知道好歹, 我若是情场浪子, 至今已娶了十个老婆, 还轮得到你? "

  我缄默, 玩笑越开越真.

  "难觅一知己, 你又嫁得早, 那小子单是运气好, 并不知道珍惜你."

  "他待我不错."我抗议.

  "我們這里的后生也持你不错呀! 我老觉得他什么都没有为你做, 你的经济与精神完全是独立的."

  我說: "别离合我們夫妻感情."

  慕容用手撑着头, "你还爱他呢, 他却身在福中不知福."

  我反问: "给你做丈夫你又如何? "

  "我才不让你出來工作, "慕容說: "我会让你在家轻松地生活, 我事专以你为主, 令你觉得开心、舒适, 我們一道跳舞、看戏、旅行, 所有的责任由我來负……"

  我笑: "听上去真是个好丈夫."

  "可是我不见得肯随便对一个女人付出這样的心思."

  我问: "這么說來, 你倒是对我情有独钟了? "

  "我不准你在這件事上开玩笑."他不悦.

  "很难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呢."

  "你肯不肯离家出走? "他认真的问.

  "我爱我的孩子, 我爱我的家人."

  "但是你自己的快乐呢? "

  "离开家庭, 出來过着流离浪荡的所谓风流生活, 我会更加不快乐."

  "這样說來, 你对家庭, 是忠诚不贰的了? "

  我点点头.

  "从没见过你這样的好女人."慕容摇摇头.

  我苦笑.

  我爱吕俊超吗? 這个做了我丈夫六年的男人.他把我当作家里一件不可缺少的家具, 少是断然不能少了我.但是我搁在那里好几年, 他从來不特别加以垂注, 反正我跑不了, 而日常生活又是這样的忙, 谁能怪他呢?

  原本夫妻双方如无太大的过错, 白头到老不是太困难的事, 偏偏现在我临老走起桃花运, 居然有追求者, 我把持得住吗?

  我晚上患起失眠來, 辗转反侧之余, 骚扰到度超.

  "最近你怎么了? 不舒服? "

  這已经是他最大的关心.

  我說: "假如使你睡不好, 是我的罪过, 你可以到书房去睡."

  他并没有听出我语气中的讥讽, 果然搬到书房去, 於是我更加可以名正言顺的躺在床上看书到天亮.

  白天当然是疲倦不堪, 本來八时正到办公室, 后來改为九点, 今天九点半才摸回去, 太惊人了, 恐怕距离被开除的日子也不远了.

  我打着呵欠的时候慕容进來.

  他问: "睡不好? 可是为想我的缘故? "

  我刚想骂他, 一抬起头, 发觉他亦是眼底黑黑, 已经瘦了一圈, 於是不加言语.

  "为什么折磨自己? "他轻声问.

  我既好气又好笑, "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严重好不好? 慕容, 假如你是真的, 我很感激, 但我绝不会离开我的家庭."

  "我有哪一点比不上吕俊超? "

  "我认识他在先."

  慕容伏在我的写字台上, 非常的不开心."但是我爱上了你."

  "没有可能的事."

  "爱情很多时都在不可能的情形底下发生."

  我温柔的說: "慕容先生──理智一默."

  他忽然一言不发, 站起來走开.

  一连七日他都不过來见我, 偶尔在走廊遇见, 他也侧侧身过, 我知道孩子因吃不到糖生气了.

  而吕俊超仍然如蒙在鼓里, 若无其事般上他的班下他的班, 放工与孩子們闹一场, 毫无牵挂地上床睡觉, 周末带孩子到祖父母那里尽情玩耍.

  我问我自己, 慕容理智是否吸引我? 毫无疑问, 但跟他走, 我遗传因子中有如此义无反顾的细胞吗? 我并不是活一天算一天的人, 我时常思想到將來──將來怎办? 三年、五年的狂欢已是极限, 当我真正老了, 我將成为城里的笑话, 做人的情妇往往要年轻貌美支撑, 如今三十岁还充持得一时, 三十五、三十八的时候呢?

  况且我对俊超实有一股說不出的留恋, 他那种憨态, 不懂世故的稚气, 以及多年來积聚的感情, 都使我循规蹈矩的做他的妻子──一直做下去.

  我长叹一声.

  潇洒与我无缘.

  我写了辞职信上去给大老板, 辞职避开幕容理智, 我怕他难下台.

  照理辞职信应该经过慕容這一关才是, 但是這趟只好越规了.

  我不是不认识背夫别恋的女人.

  她們大概是(一)因为丈夫实在要不得, 只好出此下策;(二)大胆, 追求爱情.

  我两老都不是.

  老板追查我辞工的原因, 我只說想休息.

  当然他們都不相信, 但见我心意甚决, 也只好无可奈何应允下來, 同事們不舍得我, 纷纷來诉說情意, 使我感动.

  慕容一直没有表示, 到最后他约我出去晚饭.

  在烛光下他送我一大东"毋忘我".

  我眼睛有点濡湿.

  他黯然销魂, 无言.

  我拍拍他的肩膀.

  他哑声說: "至少你为我辞工."

  "不, 那是因为我累了, 我早该退休."

  "残酷的女人."

  我微笑.

  "我們尚有见面的机会吗? "

  "当然有."

  "今晚我們要跳舞至天明."

  "我──"

  "别再推辞, 即使你是一块冰, 也应有融解的时候."

  "我从來未试过跳舞至天明."

  "什么都有第一次."

  我們喝着香槟, 依偎着跳舞, 感觉上好享受好享受, 心中倒是没有什么内疚, 跳个舞, 不算对俊超不忠吧? 谁叫他自己三百年也不叫我跳一次舞.

  到半夜两点半的时候, 我說: "慕容, 香槟内的酒精完全发作了, 我眼睛都睁不开來."

  "好, 我送你回去."

  我松口气說: "谢谢."

  慕容忽然哭了, 他随即转过头去, 但是我已经看到他的眼泪.

  我深深感动, 但是我知道, 如果我真的离开俊超, 他也会哭的.

  我是一个多么幸运的女人, 有這么多人爱我, 做人夫复何求?

  那晚由我开车送慕容回去.

  等我开门回家, 已是凌晨, 天都快亮了.

  俊超坐在客厅中等我.

  我打一个酒呃, "你没睡? "

  他看看钟: "早."他說.

  "同事请我吃饭, 他們替我送别."我說.

  "易水送别也该结束了."

  我温和的說: "你不是一直要我辞职吗? "

  "你真的肯守在家中? "

  我点点头.

  他凝视我, 俊超有圆圆的孩子睑, 圆圆的大眼, 永远长不大似的.

  "大头, "我趁着酒意說: "我爱你."

  他没好气的說: "去睡吧."

  "现在我可以晚些睡了, 又不用上班."

  但是一头栽倒在床上, 马上昏睡过去.

  第二天醒來头痛不在话下, 一张脸上化驻一塌糊涂, 身上还穿着廿四小时的衣服.

  我连忙进浴间冲洗, 泡在暖水里松弛一下.

  包着湿头发出來, 吹干, 换上干净的衣服, 一抬头, 看见俊超站我面前吸烟斗.

  烟丝特有蜜糖的香味, 令我精神一振.

  我问: "你不去上班? "

  "我已经下班了."

  "什么? "

  "下午四点了, 小姐, 你睡了十二小时."

  "我的天."我搔搔头皮.

  "來."他拉起我的手, 走到客厅.

  我呆住了, 鲜花、餐具, 连蜡烛都早已点起, 还有一盒礼物.

  "哗! "我怀疑自己的双眼, "這是什么? "

  "拆开來看看."

  我拆开來, 原來是我想买了五年的钻石胸针.

  "這是怎么回事? "我瞠目.

  俊超笑說: "与人竞争, 总得加把劲, 出点花样."說完看牢我.

  我呆住──他知道──知道多少?

  "我, 我可是没有对不起你."

  "我知道."

  "你是怎么知道的? "

  "我若真是个呆子, 怎么娶得到你? "

  哟, 一张嘴也乖起來了.

  "俊超──"

  "不必多說, 我全明白, 以后我亦会检讨自己, 现在先让我們來庆祝."

  "庆祝什么? "我问.

  "庆祝我娶得一个好妻子."

  "呵俊超! "
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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