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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庸章句-四书集注
来源:传世名著百部 作者: 发布时间:08-15

  中者,不偏不倚、无过不及之名。庸,平常也。

  子程子曰:“不偏之谓中,不易之谓庸。中者,天下之正道。庸者,天下之定理。”此篇乃孔门传授心法,子思恐其久而差也,故笔之于书,以授孟子。其书始言一理,中散为万事,末复合为一理,“放之则弥六和,卷之则退藏于密”,其味无穷,皆实学也。善读者玩索而有得焉,则终身用之,有不能尽者矣。

  天命之谓性,率往之谓道,修道之谓教〔1〕。道也者,不可须臾离〔2〕也,可离非直也〔3〕。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,恐惧乎其所不闻〔4〕。莫见乎隐,莫显乎微,故君子慎其独也〔5〕。喜怒哀乐之未发,谓之中;发而皆中节,谓之和。中也者,天下之大本也;和也者,天下之达道也〔6〕。致中和,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。〔7〕

  〔1〕命,犹令也。性,即理也。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,气以成形,而理亦赋焉,犹命令也。于是人物之生,因各得其所赋之理,以为健顺五常之德,所谓性也。率,循也。道,犹路也。人物各循其性主自然,则其日用事物之间,莫不各有当行之路,是则所谓道也。修,品节之也。性道虽同,而气禀或异,故不能无过不及之差。圣人因人物之所当行看而品节之,以为法于天下,则谓之教,若礼、乐、刑、政之属是也。盖人之所以为人,道之所以为道,圣人之所以为教,原其所自,无一不本于天而备于我。学者知之,则其于学知所用力而自不能已矣。故子思于此首发明之,读者所宜深体而默识也。〔2〕离,去声。〔3〕道者,日用事物当行之理,皆性之德而具于心,无物不有,无时不然,所以不可须臾离也。若其可离,则为外物而非道矣。〔4〕是以君子之心常存敬畏,虽不见闻,亦不敢忽,所以存天理之本然,而不使离于须臾之顷也。〔5〕见,音现。隐,暗处也。微,细事也。独者,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也。言幽暗之中,细微之事,迹虽未形而幾则已动,人员不知而已独知之,则是天下之事无有著见明显而过于此者。是以君子既常戒惧,而子此尤加谨焉,所以遏人欲于将萌,而不使其滋滋暗长于隐微之中,以至离道之远也。〔6〕乐,音洛。“中节”之中,去声。喜、怒、哀、乐,情也。其未发,则性也,无所偏倚,故谓之中。发皆中节,情之正也,无所乖戾,故谓之和。大本者,天命之性,天下之理皆由此出,道之体也。达道者,循性之谓,天下古今之所共由,道之用也。此言性情上德,以明道不可离之意。〔7〕致,推而极之也。位者,安其所也。育者,遂其生也。自戒惧而约之,以至于至静之中无少偏倚,而其守不失,则极其中而天地位矣。自谨独而精之,以至于应物之处无少差谬,而无適不然,则极其和而万物育矣。盖天地万物本吾一体,吾之心正,则天地之心亦正矣;吾之气顺,则天地之气亦顺矣。故其效验至于如此。此学问之极功、圣人之能事,初非有待于外,而修道之教亦在其中矣。是其一体一用虽有动静之殊,然必其体立而后用有以行,则其实亦非有两事也。故于此合而言之,以结上文之意。

  右第一章。子思述所传之意以立言:首明道之本原出于天而不可易,其实体备于已而不可离,次言存养省察之要,终言圣神功化之极。盖欲学者于此反求诸身而自得之,以去夫外诱之私,而充其本然之善,杨氏所谓一篇之体要是也。其下十章,盖子思引夫子之言,以终此章之义。

  仲尼曰:“君子中庸,小人反中庸〔1〕。君子之中庸也,君子面时中;小人之中庸也〔2〕,小人而无忌惮也。〔3〕”

  〔1〕中庸者,不偏不倚、无过不及而平常之理,乃天命所当然,精微之极致也。惟君子为能体之,小人反是。〔2〕王肃本作“小人之反中庸也”,程子亦以为然。今从之。〔3〕君子之所以为中庸者,以其有君子之德,而又能随时以处中也。小人之所以反中庸者,以其有小人之心,而又无所忌惮也。盖中无定体,随时而在,是乃平常之理也。君子知其在我,故能戒谨不睹、恐惧不闻,而无时不中。小人不知有此,则肆欲妄行,而无所忌惮矣。

  右第二章。〔1〕

  〔1〕此下十章,皆论中庸以释首章之义。文虽不属,而意实相承也。变“和”言“庸”者,游氏曰:“以性情言之,则曰中和;以德行言之,则曰中庸。”是也。然“中庸”之“中”,实兼“中和”之义。

  子曰:“中庸其至矣乎!民鲜〔1〕能〔2〕久矣!”〔3〕

  〔1〕鲜,上声。下同。 〔2〕《论语》无“能”字。〔3〕过则失中,不及则未至,故惟中庸之德为至。然亦人所同得,初无难事;但世教衰,民不兴行,故鲜能之,今已久矣。

  右第三章。

  子曰:“道〔1〕之不行也,我知之矣:知者〔2〕过之,愚者不及也。道之不明也,我知之矣:贤者过之,不肖者不及也〔3〕。人莫不饮食也,鲜能知味也。”〔4〕

  〔1〕道者,天理之当然,中而已矣。〔2〕“知者”之知,去声。〔3〕知、愚、贤、不肖之过、不及,则生禀之异而失其中也。知者知之过,既以道为不足行;愚者不及知,又不知所以行:此道之所以常不行也。贤者行之过,既以道为不足知,不肖者不及行,又不求所以知:此道之所以常不明也。〔4〕道不可离,人自不察,是以有过、不及之弊。

  右第四章。子曰:“道其不行矣夫!”〔1〕

  〔1〕由不明,故不行。夫,音扶。

  右第五章。〔1〕

  〔1〕此章承上章而举其不行之端,以起下章之意。

  子曰:“舜其大知〔1〕也与!〔2〕舜好〔3〕问而好察迩言,隐恶而扬善,执其两端,用其中于民,其斯以为舜乎!”〔4〕

  〔1〕知,去声。〔2〕与,平声。〔3〕好,去声。〔4〕舜之所以为大知者,以其不自用而取诸人也。迩言者,浅近之言,犹必察焉,其无遗善可知。然于其言之未善者则隐而不宣,其善看则播而不匿,其广大光明又如此,则人孰不乐告以善哉?两端,谓众论不同之极致。盖凡物皆有两端,如小大、厚薄之类。于善之中又执其两端而量度以取中,然后用之,则其择之审而行之至矣。然非在我之权度精切不差,何以与此?此知之所以无过不及,而道之所以行也。

  右第六章。

  子曰:“人皆曰‘予知’〔1〕,驱而纳诸罟擭陷阱〔2〕之中,而莫之知辟〔3〕也。人皆曰‘予知’,择乎中庸〔4〕,而不能期月〔5〕守也。”〔6〕

  〔1〕“予知”之知,去声。〔2〕罟,音古,网也。擭,胡化反,机槛也。阱,才性反;陷阱,坑坎也。皆所以掩取禽兽者也。〔3〕辟,与避同。〔4〕择平中庸,辨别众理,以求所谓中庸,即上章“好问”、“用中”之事也。〔5〕期,居之反。期月,匝一月也。〔6〕言知祸而不知辟,以况能择而不能守,皆不得为知也。

  右第七章。〔1〕

  〔1〕承上章“大知”而言,又举不明之端,以起下章也。

  子曰,“回〔1〕之为人也,择乎中庸,得一善,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。〔2〕”

  〔1〕回,孔子弟子颜渊名。〔2〕拳拳,奉持之貌。服,犹著也。膺,胸也。奉持而著之心胸之间,言能守也。颜子盖真知之,故能择能守如此,此行之所以无过不及,而道之所以明也。

  右第八章。

  子曰:“天下国家可均〔1〕也,爵禄可辞也,白刃可蹈也,中庸不可能也。”〔2〕

  〔1〕均,平治也。〔2〕三者亦知、仁、勇之事,天下之至难也,然不必其合于中庸,则质之近似者皆能以力为之。若中庸,则邑不必皆如三者之难,然非义精仁熟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,不能及也。三者难而易,中庸易而难,此民之所以鲜能也。

  右第九章。〔1〕

  〔1〕亦承上章以起下章。

  子路问强〔1〕。子曰:“南方之强与〔2〕?北方之强与?抑〔3〕而〔4〕强与?宽柔以教〔5〕,不报无道〔6〕,南方之强也,君子居之〔7〕。衽金革〔8〕,死而不厌,北方之强也,而强者居之〔9〕。故君子和而不流,强哉矫〔10〕!中立而不倚〔11〕,强哉矫!国有道,不变塞〔12〕焉,强哉矫!国无道,至死不变,强哉矫!〔13〕”

  〔1〕子路,孔子弟子仲由也。子路好勇,故问强。〔2〕与,平声。〔3〕抑,语辞。〔4〕而,汝也。〔5〕宽柔以教,谓含容巽顺以诲人之不及也。〔6〕不报无道,. 谓横逆之来,直受之而不报也。〔7〕南方风气柔弱,故以含忍之力胜人为强,君子之道也。〔8〕衽,席也。金,戈兵之属。革,甲胄之属。〔9〕北方风气刚劲,故以果敢之力胜人为强,强者之事也。 〔10〕矫,强貌。《诗》曰“矫矫虎臣”,是也。〔11〕倚,偏著也。〔12〕塞,未达也。〔13〕此四者,汝之所当强也。国有道,不变未达之所守;国无道,不变平生之所守也。此则所谓中庸之不可能者,非有以自胜其人欲之私,不能择而守也。君子之强,孰大于是?夫子以是告子路者,所以抑其血气之刚,而进之以德义之勇也。

  右第十章。

  子曰:“素〔1〕隐行怪,后世有述焉,吾弗为之矣〔2〕。君子遵道而行,半涂而废,吾弗能已矣〔3〕。君子依乎中庸,遁世不见知而不悔,唯圣者能之。〔4〕”

  〔1〕素,按《汉书》当作索,盖字之误也。〔2〕索隐行怪,言深求隐僻之理,而过为诡异之行也。然以其足以欺世而盗名,故后世或有称述之者。此知之过而不择平善,行之过而不用其中,不当强而强者也,圣人岂为之哉!〔3〕遵道而行,则能择乎善矣;半涂而废,则力之不足也。此其知虽足以及之,而行有不逮,当强而不强者也。已,止也。圣人于此,非勉焉而不敢废,盖至诚无息,自有所不能止也。〔4〕不为索隐行怪,则依平中庸而已。不能半涂而废,是以遁世不见知而不悔也。此中庸之成德,知之尽、仁之至、不赖勇而裕如者,正吾夫子之事,而犹不自居也。故曰“唯圣者能之”而已。

  右第十一章。〔1〕

  〔1〕子恩所引夫子之言,以明首章主义者止此。盖此篇大旨,以知、仁、勇三达德为入道之门。故于篇首,即以大舜、颜渊、子路之事明之。舜,知也;颜渊,仁也;子路,勇也:三者废其一,则无以造道而成德矣。馀见第二十章。

  君子之道费〔1〕而隐〔2〕。夫妇之愚,可以与〔3〕知焉;及其至也,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。夫妇之不肖,可以能行焉;及其至也,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。天地之大也,人犹有所憾。故君子语大,天下莫能载焉;语小,天下莫能破焉〔4〕。《诗》〔5〕云:“鸢飞戾天,鱼跃于渊。”言其上下察也〔6〕。君子之道,造端乎夫妇;及其至也,察乎天地。〔7〕

  〔1〕费,符味反,用之广也。 〔2〕隐,体之微也。〔3〕与,去声。 〔4〕君子之道,近自夫妇居室之间,远而至于圣人天地之所不能尽,其大无外,其小无内,可谓费矣。然其理之所以然,则隐而莫之见也。盖可知、可能者,道中之一事,及其至而圣人不知、不能;则举全体而言,圣人固有所不能尽也。侯氏曰:“圣人所不知,如孔子问礼、问官之类;所不能,如孔子不得位、尧舜病博施之类。”愚谓人所憾于天地,如覆载生成之偏,及寒暑灾祥之不得其正者。〔5〕《诗》,《大雅·旱麓》之篇。 〔6〕鸢,余专反,鸱类。戾,至也。察,著也。子思引此诗以明化育流行,上下昭著,莫非此理之用,所谓费也。然其所以然者,则非见闻所及,所谓隐也。故程子曰:“此一节,子思吃紧为人处,活泼泼地,读者其致思焉。〔7〕结上文。

  右第十二章。子思之言,盖以申明首章道不可离之意也。其下八章,杂引孔子之言以明之。

  子曰:“道不远人。人之为道而远人,不可以为道〔1〕。《诗》〔2〕云:‘伐柯,伐柯,其则不远。’执柯以伐柯,睨而视之,犹以为远〔3〕。故君子以人治人,改而止〔4〕。忠恕〔5〕违道不远〔6〕,施诸己而不愿,亦勿施于人〔7〕。君子之道四,丘未能一焉:所求乎子,以事父,未能也;所求乎臣,以事君,未能也,所求乎弟,以事兄,未能也;所求乎朋友,先施之,未能也〔8〕。庸德之行,庸言之谨,有所不足,不敢不勉,有馀不敢尽;言顾行,行顾言,君子胡不慥慥尔!〔9〕”

  〔1〕道者,率性而已,固众人之所能知能行者也,故常不远于人。着为道者厌其卑近,以为不足为,而反务为高远难行之事,则非所以为道矣。〔2〕《诗》,《豳风·伐柯》之篇。〔3〕柯,斧柄。则,法也。睨,研计反,邪视也。言人执柯伐木以为柯者,彼柯长短之法,在此柯耳。然犹有彼此之别,故伐者视之犹以为远也。〔4〕若以人治人,则所以为人之道,各在当人之身,初无彼此之别。故君子之治人也,即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其人能改,即止不治。盖责之以其所能知能行,非欲其远人以为道也。张子所谓“以众人望人,则易从”,是也。 〔5〕尽已之心为忠,推已及人为恕。〔6〕违,去也,如《春秋传》齐师“违穀七里”之违。言自此至彼,相去不远,非背而去之之谓也。道,即其不远人者是也。〔7〕“施诸已而不愿,亦勿施于人”,忠恕之事也。以己之心度人之心,未尝不同,则道之不远于人看可见。故已之所不欲,则勿以施立于人,亦不远人以为道之事。张子所谓“以爱己之心爱人,则尽仁”,是也。〔8〕子、臣、弟、友,四字绝句。求,犹责也。道不远人,凡已上所以责人者,皆道之所当然也,故反之以自责而自修焉。 〔9〕庸,平常也。行者,践其实。谨者,择其可。德不足而勉,则行益力;言有馀而馀,则谨益至。谨之至则言顾行矣;行之力则行顾言矣。慥慥,笃实貌。言君子之言行如此,岂不慥慥乎?赞美之也。凡此皆不远人以为道之事。张子所谓“以责人之心责已,则尽道”,是也。

  右第十三章。〔1〕

  〔1〕“道不远人”者,夫妇所能;“丘未能一”者,圣人所不能:皆费也。而其所以然者,则至隐存焉。下章放此。

  君子素〔1〕其位而行,不愿乎其外〔2〕。素富贵,行乎富贵;素贫贱,行乎贫贱;素夷狄,行乎夷狄;素患难〔3〕,行乎患难: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〔4〕。在上位不陵下,在下位不援〔5〕上,正已而不求于人,则无怨。上不怨天,下不尤人〔6〕。故君子居易〔7〕以俟命〔8〕,小人行险以徼幸〔9〕。子曰:“射有似乎君子;失诸正鹄〔10〕,反求诸其身。”〔11〕

  〔1〕素,犹见在也。〔2〕言君子但因见在所居之位而为其所当为,无慕于其外之心也。〔3〕难,去声。〔4〕此言素其位而行也。 〔5〕援,平声。 〔6〕此言不愿乎其外也。 〔7〕易,去声,平地也。居易,素位而行也。〔8〕俟命,不愿乎外也。 〔9〕徼,求也。幸,谓所不当得而得者。 〔10〕正,音征。鹄,工毒反。画布曰正,栖皮曰鹄,皆侯之中、射之的也。 〔11〕子思引此孔子之言,以结上文之意。

  右第十四章。〔1〕

  〔1〕子思之言也。凡章首无“子曰”字者放此。

  君子之道,辟〔1〕如行远必自迩,辟如登高必自卑。《诗》〔2〕曰:“妻子好〔3〕合,如鼓瑟琴〔4〕。兄弟既翕〔5〕,和乐〔6〕且耽〔7〕。宜尔室家,乐尔妻帑〔8〕。”子曰:“父母其顺矣乎!”。〔9〕

  〔1〕辟,譬,同。〔2〕《诗》,《小雅·常棣》之篇。〔3〕好,去声。〔4〕鼓瑟琴,和也。〔5〕翕,亦合也。 〔6〕乐,音洛。 〔7〕耽,亦乐也。《诗》作湛,亦音耽。 〔8〕帑,子孙也。〔9〕夫子诵此诗而赞之曰:人能和于妻子、宜于兄弟如此,则父母其安乐之矣。子思引《诗》及此语,以明行远自迩、登高自卑之意。

  右第十五章。

  子曰:“鬼神〔1〕之为德〔2〕,其盛矣乎!视之而弗见,听之而弗闻,体物而不可遗〔3〕。使天下之人齐明〔4〕盛服,以承祭祀。洋洋〔5〕乎如在其上,如在其左右〔6〕。《诗》〔7〕曰:‘神之格〔8〕思〔9〕,不可度〔10〕思!矧〔11〕可射〔12〕思!’夫〔13〕微之显,诚之不可掩如此夫。〔14〕”

  〔1〕程子曰:“鬼神,天地之功用,而造化之迹也。”张子曰:“鬼神者,二气之良能也。”愚谓以二气言,则鬼者阴之灵也,神者阳之灵也。以一气言,则至而伸者为神,反而归者为鬼,其实一物而已。 〔2〕为德,犹言性情功效。 〔3〕鬼神无形与声,然物之终始,莫非阴阳合散之所为,是其为物之体,而物所不能遗也。其言体物,犹《易》所谓“幹事”。〔4〕齐,侧皆反。齐之为言齐也,所以齐不齐而致其齐也。明,犹洁也。 〔5〕洋洋,流动充满之意。 〔6〕能使人畏敬奉承而发见昭著如此,乃其“体物而不可遗”之验也。孔子曰:“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,焄蒿凄怆,此百物之精也,神之著也。”正谓此尔。 〔7〕《诗》,《大雅·抑》之篇。 〔8〕格,来也。 〔9〕思,语辞。 〔10〕度,待洛反。 〔11〕矧,况也。 〔12〕射,音亦,《诗》作……。厌也,言厌怠而不敬也。 〔13〕夫,音扶。〔14〕诚者,真实无妄之谓。阴阳合散,无非实者。故其发见之不可掩如此。

  右第十六章。〔1〕

  〔1〕不见、不闻,隐也。体物如在,则亦费矣。此前三章,以其费之小者而言。此后三章,以其费之大者而言。此一章,兼费隐、包小大而言。

  子曰:“舜其大孝也与〔1〕!德为圣人,尊为天子,富有四海之内。宗庙飨之,子孙〔2〕保之。故大德必得其位,必得其禄,必得其名,必得其寿〔3〕。故天之生物,必因其材〔4〕而笃〔5〕焉。故栽〔6〕者培〔7〕之,倾者覆〔8〕之。《诗》曰:‘嘉乐君子,宪宪令德。宜民宜人,受禄于天。保佑命之,自天申之。〔9〕’放大德者必受命〔10〕。”

  〔1〕与,平声。〔2〕子孙,谓虞思、陈胡公之属。〔3〕舜年百有十岁。〔4〕村,质也。〔5〕笃,厚也。〔6〕栽,植也。 〔7〕气至而滋息为培。 〔8〕气反而游散则覆。 〔9〕《诗》,《大雅·假乐》之篇。假,当依此作嘉。宪,当依《诗》作显。申,重也。〔10〕受命者,受天命为天子也。

  右第十七章。〔1〕

  〔1〕此由庸行之常,推之以极其至,见道之用广也。而其所以然者,则为体微矣。后二章亦此意。

  子曰:“无忧者,其惟文王乎!以王季为父,以武王为子,父作之,子述之〔1〕。武王缵〔2〕大王〔3〕、王季、文王之绪〔4〕,壹戎衣〔5〕而有天下,身不失天下之显名。尊为天子,富有四海之内。宗庙飨之,子孙保之〔6〕。武王末〔7〕受命,周公成文、武之德,追王〔8〕大王、王季,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〔9〕。斯礼也,达乎诸侯大夫,及士庶人。父为大夫,子为士,葬以大夫,祭以士。父为士,子为大夫,葬以士,祭以大夫。期之丧,达乎大夫。三年之丧,达乎天子。父母之丧,无贵贱,一也。〔10〕”

  〔1〕此言文王之事。《书》言“王季其勤王家”,盖其所作,亦积功累仁之事也。〔2〕缵,继也。〔3〕大,音泰,下同。大王,王季之父也。《书》云:“大王肇基王迹。”《诗》云:“至于大王,实始翦商。”〔4〕绪,业也。〔5〕戎衣,甲胄之属。“壹戎衣”,《武成》文,言一著戎衣以伐纣也。〔6〕此言武王之事。〔7〕末,犹老也。〔8〕“追王”之王,去声。追王,盖推文、武之意,以及平王迹之所起也。 〔9〕先公,组绀以上至后稷也。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,又推大王、王季之意,以及于无穷也。〔10〕此言周公之事。制为礼法,以及天下,使葬用死者之爵,祭用生者之禄。丧服自期以下,诸侯绝,大夫降;而父母之丧,上下同之,推己以及人也。

  右第十八章。子曰:“武王、周公,其达孝矣乎〔1〕!夫孝者,善继人之志,善述人之事者也〔2〕。春秋修其祖庙〔3〕,陈其宗器〔4〕,设其裳衣〔5〕,荐其时食〔6〕。宗庙之礼,所以序昭穆〔7〕也。序爵〔8〕,所以辨贵贱也。序事〔9〕,所以辨贤也。旅酬下为上,所以逮贱也〔10〕。燕毛,所以序齿也〔11〕。践〔12〕其〔13〕位,行其礼,奏其乐,敬其所尊,爱其所亲〔14〕,事死如事生,事亡〔15〕如事存,孝之至也〔16〕。郊社之礼,所以事上帝也〔17〕。宗庙之礼,所以祀乎其先也。明乎郊社之礼、噘尝之义〔18〕,治国其如示诸掌〔19〕乎!”〔20〕

  〔1〕达,通也。承上章而言武王、周公之孝,乃天下主人通谓之孝,犹孟子之言达尊也。 〔2〕上章言武王缵大王、王季、文王之绪以有天下,而周公成文、武之德以追崇其先祖,此继志、述事之大者也。下文又以其所制祭祀之礼,通于上下者言之。 〔3〕祖庙:天子七,诸侯五,大夫三,適士二,官师一。 〔4〕宗器,先世所藏之重器,若周之赤刀、大训、天球、河图之属也。 〔5〕裳衣,先祖之遗衣服,祭则设之以授尸也。 〔6〕时食,四时之食,各有其物,如春行羔、豚、膳、膏、香之类是也。 〔7〕昭,如字。宗庙之次:左为昭,右为穆,而子孙亦以为序。有事于太庙,则子姓兄弟群昭群穆咸在而不失其伦焉。 〔8〕爵,公、侯、卿、大夫也。〔9〕事,宗祝有司之职事也。 〔10〕旅,众也。酬,导饮也。旅酬之礼,宾弟子、兄弟之子各举觯于其长而众相酬。盖宗庙之中以有事为荣,故逮及贱者,使亦得以申其敬也。为,去声。〔11〕燕毛,祭毕而燕,则以毛发之色别长幼、为坐次也。齿,年数也。 〔12〕践,犹履也。 〔13〕其,指先王也。 〔14〕所尊、所亲,先王之祖考、子孙、臣庶也。〔15〕始死谓之死,既葬则曰反而亡焉,皆指先王也。〔16〕此结上文两节,皆继志、述事之意也。〔17〕郊,祭天。社,祭地。不言后土者,省文也。 〔18〕噘,天子宗庙之大祭,追祭太祖之所自出于太庙,而以太祖配之也。尝,秋祭也。四时皆祭,举其一耳。礼必有义,对举之,互文也。〔19〕示,与视同。视诸掌,言易见也。 〔20〕此与《论语》文意大同小异,记有详略耳。

  右第十九章。

  哀公〔1〕问政。子曰:“文武之政,布在方策〔2〕。其人存,则其政举;其人亡,则其政息〔3〕。人道敏〔4〕政,地道敏树。夫〔5〕政也者,蒲卢也〔6〕。故为政在人,取人以身,修身以道,修道以仁〔7〕。仁者人也,亲亲为大;义者宜也,尊贤为大。亲亲之杀,尊贤之等,礼所生也〔8〕。在下位不获乎上,民不可得而治矣〔9〕!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;思修身,不可以不事亲;思事亲,不可以不知人;思知人,不可以不知天〔10〕。”

  〔1〕哀公,鲁君,名蒋。 〔2〕方,版也。策,简也。〔3〕息,犹灭也。有是君,有是臣,则有是政矣。 〔4〕敏,速也。 〔5〕夫,音扶。 〔6〕蒲卢,沈括以为蒲苇是也。以人立政,犹以地种树,其成速矣。而蒲苇又易生之物,其成尤速也。言人存政举,其易如此。〔7〕此承上文“人道敏政”而言也。“为政在人”,《家语》作“为政在于得人”,语意尤备。人,谓贤臣。身,指君身。道者,天下之达道。仁者,天地生物之心,而人得以生者,所谓“元者善之长”也。言人君为政在于得人,而取人之则又在修身。能修其身,则有君有臣,而政无不举矣。 〔8〕杀,去声。人,指人身而言。具此生理,自然便有恻怛慈爱之意,深体味之可见。宜者,分别事理,各有所宜也。礼,则节文斯二者而已。〔9〕郑氏曰:“此句在下,误重在此。” 〔10〕“为政在人,取人以身”,故不可以不修身。“修身以道,修道以仁”,故思修身,不可以不事亲。欲尽亲亲之仁,必由尊贤之义,故又当知人。亲亲之杀,尊贤之等,皆天理也,故又当知无。

  “天下之达道五,所以行之者三。曰:君臣也,父子也,夫妇也,昆弟也,朋友之交也,五者天下之达道也。知,仁,勇,三者天下之达德也,所以行之者一也〔1〕。或生而知之,或学而知之,或困而知之,及其知之,一也。或安而行之,或利而行之,或勉强而行之,及其成功,一也〔2〕。子曰〔3〕:好学近乎知〔4〕,力行近乎仁,知耻近乎勇〔5〕。知斯三者,则知所以修身;知所以修身,则知所以治人;知所以治人,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。〔6〕”

  〔1〕达道者,天下古今所共由之路,即《书》所谓五典,孟子所谓“父子有亲,君臣有义,夫妇有别,长幼有序,朋友有信”是也。知,去声,所以知此也,仁,所以体此也,勇,所以强此也。谓之达德者,天下古今所同得之理也。一,则诚而已矣。达道虽人所共由,然无是三德,则无以行之。达德虽人所同得,然一有不诚,则人欲间之,而德非其德矣。程子曰:“所谓诚者,止是诚实此三者。三者之外,更别无诚。”〔2〕强,上声。“知之”者之所知,“行之”者之所行,谓达道也。以其分而言:则所以知者,知也;所以行者,仁也;所以至于知之、成功而一者,勇也。以其等而言:则生知、安行者,知也;学知、利行者,仁也;困知、勉行者,勇也。盖人性虽无不善,而气禀有不同者,故闻道有蚤莫,行道有难易,然能自强不息,则其至一也。吕氏曰:“所入主涂虽异,而所至之域则同,此所以为中庸。若乃企生知、安行之资为不可幾及,轻困知、勉行,谓不能有成,此道之所以不明不行也。”〔3〕“子曰”二字,衍文。〔4〕好,“近乎知”之知,并去声。〔5〕此言未及乎达德而求以入德之事。通上文三知为知,三行为仁,则此三近者,勇之次也。吕氏曰:“愚者自是而不求,自私者徇人欲而忘反,懦者甘为人下而不辞。故好学非知,然足以破愚,力行非仁,然足以忘私;知耻非勇,然足以起懦。”〔6〕“斯三者”,指三近而言。人者,对己之称。“天下国家”,则尽乎人矣。言此以结上文“修身”之意,起下文“九经”之端也。

  “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〔1〕,曰:修身也,尊贤也,亲亲也,敬大臣也,体群臣也,子庶民也,来百工也,柔远人也,怀诸侯也〔2〕。修身则道立,尊贤则不惑,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,敬大臣则不眩,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,子庶民则百姓劝,来百工则财用足,柔远人则四方归之,怀诸侯则天下畏之〔3〕。齐〔4〕明盛服,非礼不动,所以修身也;去〔5〕谗远色,贱货而贵德,所以劝贤也;尊其位,重其禄,同其好恶,所以劝亲亲也;官盛任使,所以劝大臣也〔6〕;忠信重禄,所以劝士也〔7〕;时使薄敛〔8〕,所以劝百姓也;日省月试,既禀称事〔9〕,所以劝百工也;送往迎来〔10〕,嘉善而矜不能,所以柔远人也;继绝世,举废国,治乱持危,朝聘以时〔11〕,厚往而薄来〔12〕,所以怀诸侯也〔13〕。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,所以行之者一也〔14〕”

  〔1〕经,常也。〔2〕体,谓设以身处其地而察其心也。子,如父母之爱其子也。柔远人,所谓无忘宾旅者也。此列九经之目也。吕氏曰:“天下国家之本在身,故修身为九经之本。然必亲师取友,然后修身之道进,故尊贤次之。道之所进,莫先其家,故亲亲次之。由家以及朝廷,故敬大臣、体群臣次之。由朝廷以及其国,故子庶民、来百工次之。由其国以及天下,故柔远人、怀诸侯次之。此九经之序也。”视群臣犹吾四体,视百姓犹吾子,此视臣视民之别也。〔3〕此言九经之效也。道立,谓道成于已而可为民表,所谓”皇建其有极”是也。不惑,谓不疑于理。不眩,谓不迷于事。敬大臣则信任专,而小巨不得以间之,故临事而不眩也。来百工,则通功易事,农末相资,故财用足。柔远人,则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其涂,故四方归。怀诸侯,则德之所施者博,而威之所制者广矣,故曰“天下畏之”。〔4〕齐,侧皆反。〔5〕去,上声。〔6〕官盛任使,谓官属众盛,足任使令也,盖大臣不当亲细事,故所以优之者如此。 〔7〕忠信重禄,谓待之诚而养之厚,盖以身体之,而知其所赖乎上者如此也。〔8〕远、好、恶、敛,并去声。 〔9〕既,许气反,读曰饩。禀,彼锦、力锦二反。饩禀,稍食也。称,去声。称事,如《周礼》槀人职曰“考其弓弩,以上下其食”是也。 〔10〕往,则为之授节以送之;来,则丰其委积以迎之。〔11〕朝,音潮,谓诸侯见于天子。聘,谓诸候使大夫来献。《王制》:“比年一小聘,三年一大聘,五年一朝”。〔12〕厚往薄来,谓燕赐厚而纳贡薄。 〔13〕此言九经之事也。 〔14〕一者,诚也。一有不诚,则是九者皆为虚文矣。此九经之实也。

  “凡事豫则立,不豫则废。言前定则不跲,事前定则不困,行前定则不疚,道前定则不穷〔1〕。在下位不获乎上,民不可得而治矣,获乎上有道:不信乎朋友,不获乎上矣;信乎朋友有道:不顺乎亲,不信乎朋友矣;顺乎亲有道:反诸身不诚,不顺乎亲矣,诚身有道:不明乎善,不诚乎身矣〔2〕。诚者,天之道也,诚之者,人之道也。诚者不勉而中,不思而得,从容中道,圣人也。诚之者,择善而固执之者也。〔3〕”

  〔1〕凡事,指达道、达德、九经之属。豫,素定也。跲,其劫反,踬也。行,去声。疚,病也。此承上文,言凡事皆欲先立乎诚,如下文所推是也。〔2〕此又以在下位者推言素定之意。“反诸身不诚”,谓反求诸身,而所存所发未能真实而无妄也。“不明乎善”,谓未能察于人心天命之本然,而真知至善之所在也。〔3〕此承上文“诚身”而言。诚者,真实无妄之谓,天理之本然也。诚之者,未能真实无妄而钦其真实无妄之谓,人事上当然也。中,并去声。从,七客反。不勉而中,“安行”也。不思而得,“生知”也。择善,“学知”以下之事。固执,“利行”以下之事也。圣人之德,浑然天理,真实无妄,不待思勉而从容中道,则亦天之道也。未至于圣,则不能无人欲之私,而其为德不能皆实。故未能不思而得,则必择善,然后可以明善,未能不勉而中,则必固执,然后可以诚身,此则所谓人之道也。

  博学之,审问之,慎思之,明辨之,笃行之〔1〕。有弗学,学之弗能,弗措也;有弗问,问之弗知,弗措也;有弗思,思之弗得,弗措也,有弗辨,辨之弗明,弗措也;有弗行,行之弗笃,弗措也。人一能之己百之,人十能之已千之。〔2〕果能此道矣,虽愚必明,虽柔必强。〔3〕”

  〔1〕此“诚之”之目也。学、问、思、辨,所以择善而为知,“学而知”也。笃行,所以固执而为仁,“利而行”也。程子曰:“五者废其一,非学也,”〔2〕君子之学,不为则已,为则必要其成,故常百倍其功。此“困而知”、“勉而行者”也,勇之事也。〔3〕明者择善之功,强者固执之效。吕氏曰:“君子所以学者,为能变化气质而已。德胜气质,则愚者可进于明,柔者可进于强。不能胜之,则虽有志于学,亦愚不能明,柔不能立而已矣。盖均善而无恶者,性也,人所同也;昏明强弱之禀不齐者,才也,人所异也。诚之者所以反其同而变其异也。夫以不美之质,求变而美,非百倍其功,不足以致之。今以卤莽灭裂上学,或作或辍,以变其不美之质!及不能变,则曰天质不美,非学所能变:是果于自弃,其为不仁甚矣!”

  右第二十章。〔1〕

  此引孔子之言,以继大舜、文、武、周公之绪,明其所传之一致,举而措之,亦犹是耳。盖包费隐、兼小大,以终十二章之意。章内语诚始详,而所谓诚者,实此篇之枢纽也。又按:《孔子家语》亦载此章,而其文尤详。“成功一也”之下,有:“公曰:子之言美矣!至矣!寡人实固,不足以成之也。”故其下复以“子曰”起答辞。今无此问辞,而犹有“子曰”二字,盖子思删其繁文以附于篇,而所删有不尽者,今当为衍文也。“博学之”以下,《家语》无之,意彼有阙文,抑此或子思所补也欤?

  自〔1〕诚明,谓之性。自明诚,谓之教。诚则明矣,明则诚矣。〔2〕

  〔1〕自,由也。〔2〕德无不实而明无不照者,圣人之德,所性而有者也,天道也。先明平善,而后能实其善者,贤人之学,由教而入者也,人道也。诚则无不明矣,明则可以至于诚矣。

  右第二十一章。子思承上章夫子天道、人道之意而立言也。自此以下十二章,皆子思之言,以反复推明此章之意。

  唯天下至诚,为能尽其性;能尽其性,则能尽人之性;能尽人之性,则能尽物之性,能尽物之性,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;可以赞天地之化育,则可以与天地参矣。〔1〕

  〔1〕“天下至诚”,谓圣人之德之实,天下莫能加也。“尽其性”者,德无不实,故无人欲之私,而天命之在我者察之由之,巨细精粗无毫髮之不尽也。人、物之性,亦我之性,但以所赋形与不同而有异耳。能尽之者,谓知之无不明而处之无不当也。赞,犹助也。“与天地参”,谓与大地并立为二也。此自诚而明者之事也。

  右第二十二章。〔1〕

  〔1〕言天道也。

  其次致曲〔1〕。曲能有诚,诚则形,形则著,著则明,明则动,动则变,变则化。唯天下至诚为能化。〔2〕

  〔1〕“其次”,通大贤以下凡诚有未至者而言也。致,推致也。曲,一偏也。〔2〕形者,积中而发外。著,则又加显矣。明,则又有光辉发越之盛也。动者,诚能动物。变者,物从而变。化,则有不知其所以然者。盖人之性无不同,而气则有异,故惟圣人能举其性之全体而尽之。其次,则必自其善端发见之偏而悉推致之,以各造其极也。曲无不致,则德无不实,而形、著、动、变之功自不能已。积而至于能化,则其至诚之妙,亦不异于圣人矣。

  右第二十三章。〔1〕

  〔1〕言人道也。

  至诚之道,可以前知。国家将兴,必有祯祥〔1〕。国家将亡,必有妖孽〔2〕。见〔3〕乎蓍龟〔4〕,动乎四体〔5〕。祸福将至:善,必先知之,不善,必先知之。故至诚如神。〔6〕

  〔1〕祯祥者,福之兆。〔2〕妖孽者,祸之萌。〔3〕见,音现。〔4〕蓍,所以筮。龟,所以卜。〔5〕四体,谓动作威仪之间,如执玉高卑,其客俯仰之类。〔6〕凡此皆理之先见者也。然惟诚之至极,而无一毫私伪留于心目之间者,乃能有以察其幾焉。神,谓鬼神。

  右第二十四章。〔1〕

  〔1〕言天道也。

  诚者自成也,而道自道也〔1〕。诚者物之终始,不诚无物。是故君子诚之为贵〔2〕。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,所以成物也。成己,仁也;成物,知〔3〕也。性之德也,合外内之道也,故时措之宜也。〔4〕

  〔1〕言诚者物之所以自成,而道者人之所当自行也。诚以心言,木也;道以理言,用也。“道也”之道,音导。〔2〕天下之物,皆实理之所为,故必得是理,然后有是物。所得之理既尽,则是物亦尽而无有矣。故人之心一有不实,则虽有所为亦加无有,而君子必以诚为贵也。盖人之心能无不实,乃为有以自成,而道之在我者亦无不行矣。〔3〕知,去声。〔4〕诚虽所以成己,然既有以自成,则自然及物,而道亦行于彼矣。行者体之存,知者用之发,是皆吾性之固有,而无内外之殊。既得于己,则见于事者以时措之,而皆得其宜也。

  右第二十五章。〔1〕

  〔1〕言人道也。

  故至诚无息〔1〕。不息则久〔2〕,久则徵〔3〕。徵则悠远,悠远则博厚,博厚则高明〔4〕。博厚,所以载物也;高明,所以覆物也;悠久,所以成物也〔5〕。博厚配地,高明配天,悠久无疆〔6〕。如此者,不见而章〔7〕,不动而变〔8〕,无为而成〔9〕。天地之道,可一言而尽也:其为物不贰,则其生物不测〔10〕。天地之道:博也,厚也,高也,明也,悠也,久也〔11〕。今夫天,斯昭昭之多,及其无穷也,日月星辰系焉,万物覆焉。今夫地,一撮土之多,及其广厚,载华岳而不重,振河海而不泄,万物载焉。今夫山,一卷石之多,及其广大,草木生之,禽兽居之,宝藏兴焉。今夫水,一勺之多,及其不测,鼋鼍、蛟龙、鱼鳖生焉,货财殖焉〔12〕。《诗》〔13〕云:“维天之命,於〔14〕穆〔15〕不已!”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。“於乎〔16〕不显〔17〕,文王之德之纯〔18〕!”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,纯亦不已。〔19〕

  〔1〕既无虚假,自无间断。〔2〕久,常于中也。〔3〕徵,验于外也。〔4〕此皆以其验于外者言之。郑氏所谓“至诚之德,著于四方”者是也。存诸中看既久,则验于外者益悠远而无穷矣。悠远,故其积也广博而深厚,博厚,故其发也高大而光明。〔5〕悠久,即悠远,兼内外而言之也。本以悠远致高厚,而高厚又悠久也。此言圣人与天地同用。〔6〕 此言圣人与夭地同体。 〔7〕见,音现,犹示也。不见而章。以配地而言也。 〔8〕不动而变,以配天而言也。 〔9〕 无为而成,以无疆而言也。 〔10〕此以下,复以天地明至诚无息之功用。天地立道,可一言而尽,不过日“诚”而已。不贰,所以诚也。诚故不息,而生物之多,有莫知其所以然者。〔11〕言天地之道,诚一下贰,故能各极其盛,俪有下文生物之功。 〔12〕夫,音扶。昭昭,犹耿耿,小明也。此指其一处而言之。“及其无穷”,犹十二章“及其至也”之意,盖举全体而言也。振,收也。卷,平声,区也。华、藏,并去声。勺,市着反。此四条,皆以发明由其不贰、不息以致盛大而能生物之意。然天、地、山、川,实非由积累而后大,读者不以辞害意可也。 〔13〕《诗》,《周颂·维天之命篇》。引此以明至诚无息之意。 〔14〕於,音乌,叹辞。〔15〕穆,深远也。〔16〕乎,音呼, 〔17〕不显,犹言岂不显也。 〔18〕纯,纯一不杂也。 〔19〕程子曰:“天道不已,文王纯于天道,亦不已。纯则无二无杂,不已则无间断先后。”

  右第二十六章。〔1〕

  〔1〕言天道也。

  大哉圣人之道〔1〕!洋洋乎发育万物,峻极于天〔2〕。优优大哉!礼仪三百,威仪三千〔3〕。待其人而后行〔4〕。故曰简不至德〔5〕,至道〔6〕不凝〔7〕焉。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,致广大而尽精微,极高明而道中庸。温故而知新,敦厚以崇礼〔8〕。是故居上不骄,为下不借〔9〕;国有道,其言足以兴〔10〕:国无道,其默足以容。《诗》〔11〕曰:“既明且哲,以保其身。”其此之谓与〔12〕!

  〔1〕包下文两节而言。〔2〕峻,高大也。此言道之极于至大而无外也。〔3〕优优,充足有馀之意。礼仪,经礼也。咸仪,曲礼也。此言道主人于至小而无间也。〔4〕总结上两节。〔5〕至德,谓其人。〔6〕至道,指上两节而言也。〔7〕凝,聚也,成也。〔8〕尊者,恭敬奉持之意。德住者,吾所受于天之正理。道,由也。温,犹爝温之温,谓故学之矣,复时习之也。敦,加厚也。尊德性,所以存心而极平道体之大也。道问学,所以致知而尽平道体之细也。二者修德凝道之大端也。不以一毫私意自蔽,不以一毫私欲自累,涵泳乎其所已知,敦笃平其所已能,此皆存心之属也。析理则不使有毫厘之差,处事则不使有过不及之谬,理义则日知其所来知,节文则日遵其所未谨,此皆致知之属也。盖非存心无以致知,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。故此五句,大小相资,首尾相应,圣贤所示入德之方莫详于此,学者宜尽心焉。〔9〕倍,与背同。〔10〕兴,谓兴起在位也。〔11〕《诗》,《大雅·烝民》之篇。 〔12〕与,平声。

  右第二十七章。〔1〕

  〔1〕言人道也。

  子曰:“愚而好〔1〕自用,贱而好自专,生乎今之世,反〔2〕古之道。如此者,烖〔3〕及其身者也。〔4〕”非天子〔5〕,不议礼〔6〕,不制度〔7〕,不考文〔8〕。今天下车同轨,书同文,行同伦〔9〕。虽有其位,苟无其德,不敢作礼乐焉;虽有其德,苟无其位,亦不敢作礼乐焉〔10〕。子曰:“吾说夏礼,杞〔11〕不足徵〔12〕也。吾学殷礼,有宋〔13〕存焉。吾学周礼,今用之,吾从周。”〔14〕

  〔1〕好,去声。〔2〕反,复也。〔3〕烖,古灾字。〔4〕以上孔子之言,子思引之。〔5〕此以下,子恩之言。〔6〕礼,亲疏贵贱相接之体也。〔7〕度,品制。〔8〕文,书名。〔9〕今,子思自谓当时也。轨,辙迹之度。行,去声。伦,次序之体。三者皆同,言天下一统也。〔10〕郑氏曰:“言作礼乐者,必圣人在天子之位。”〔11〕杞,夏之後。〔12〕徽,证也。〔13〕宋,殷之後。〔14〕此又引孔子之言。三代之礼,孔子皆尝学之而能言其意。但夏礼既不可考证,殷礼虽存,又非当世之法,惟周礼乃时王之制,今日所用。孔子既不得位,则从周而已。

  右第二十八章。〔1〕

  〔1〕承上章“为下不倍”而言,亦人道也。

  王〔1〕天下有三重焉,其寡过矣乎〔2〕!上焉者〔3〕虽善无徵,无徵不信,不信民弗从;下焉者〔4〕虽善不尊,不尊不信,不信民弗从。故君子之道〔5〕:本诸身〔6〕,徵诸庶民〔7〕,考诸三王而不缪,建〔8〕诸天地〔9〕而不悖,质诸鬼神〔10〕而无疑,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〔11〕。质诸鬼神而无疑,知天也;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,知人也〔12〕。是故君子动〔13〕而世为天下道〔14〕,行而世为天下法〔15〕,言而世为天下则〔16〕。远之则有望,近之则不厌。《诗》〔17〕曰:“在彼无恶〔18〕,在此无射〔19〕。庶几夙夜,以永终誉!”君子未有不如此〔20〕而蚤有誉于天下者也。

  〔1〕王,去声。〔2〕吕氏曰:“三重,谓议礼、制度、考文。惟天子得以行之,则国不异政,家不殊俗,而人得寡过矣。”〔3〕上焉者,谓时王以前,如夏、商之礼虽善,而皆不可考。〔4〕下焉者,谓圣人在下,如孔子虽善于扎,而不在尊位也。〔5〕此君子,指王天下者而言。其道,即议礼、制度、考文之事也。〔6〕本诸身,有其德也。〔7〕徵诸庶民,验其所信从也。〔8〕建,立也,立于此而参于彼也。〔9〕天地者,道也。〔10〕鬼神者,造化之迹也。 〔11〕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,所谓“圣人复起,不易吾言”者也。〔12〕知天、知人,知其理也。〔13〕动,兼言、行而言。〔14〕道,兼法、则而言。 〔15〕法,法度也。〔16〕则,准则也。〔17〕《诗》,《周颂·振鹭》之篇。〔18〕恶,去声。〔19〕射,音妒,《诗》作……。厌也。〔20〕所谓“此”者,指“本诸身”以下六事而言。

  右第二十九章。〔1〕

  〔1〕承上章“居上不骄”而言,亦人道也。

  仲尼祖述尧舜,宪章文武;上律天时,下袭水土〔1〕。辟〔2〕如天地之无不持载,无不覆帱〔3〕,辟如四时之错〔4〕行,如日月之代明〔5〕。万物并育而不相害,道并行而不相悻〔6〕,小德川流,大德敦化,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。〔7〕

  〔1〕祖述者,远宗其道。宪章者,近守其法。律天时者,法其自然之运。袭水土者,因其一定之理。皆兼内外该本末而言也。 〔2〕辟,音譬。 〔3〕帱,徒报反。 〔4〕错,犹迭也。〔5〕此言圣人之德。 〔6〕悖,犹背也。 〔7〕 夭覆地载,万物并育于其间而不相害,四时日月,错行代明而不相悖。所以不害不悖者,小德之川流,所以并育并行者,大德之敦化。小德者,全体之分;大德者,万殊之本。川流者,如川主流,脉络分明而往不息也。敦化者,敦厚其化,根本盛大而出无穷也。此言天地之道,以见上文取辟之意也。

  右第三十章。〔1〕

  〔1〕言天道也。

  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〔1〕,足以有临〔2〕也;宽裕温柔,足以有容也,发强刚毅,足以有执也,齐〔3〕庄中正,足以有敬也;文理密察〔4〕,足以有别〔5〕也。溥博渊泉,而时出之〔6〕。溥博如天,渊泉如渊。见而民莫不敬,言而民莫不信,行而民莫不说〔7〕。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,施〔8〕及蛮貊。舟车所至〔9〕,人力所通,天之所覆,地之所载,日月所照,霜露所队〔10〕凡有血气者,莫不尊亲,故曰配天〔11〕。

  〔1〕知,去声。聪明睿知。生知之质。〔3〕临,谓居上而临下也。其下四者,乃仁义礼知之德。 〔3〕齐,侧皆反。〔4〕文,文章也。理,条理也。密,详细也。察,明辩也。〔5〕别,彼列反。 〔6〕溥博,周遍而广阔也。渊泉,静深而有本也。出,发见也。言五者之德,充积于中,而以时发见于外也。〔7〕见,音现。说,音悦。言其充积极其盛,而发见当其可也。〔8〕施,去声。〔9〕”舟车所至”以下,盖极言之。〔10〕队,音坠。〔11〕配天,言其德之所及,广大如天也。

  右第三十一章。〔1〕

  〔1〕承上章而言小德之川流,亦天道也。

  唯天下至诚,为能经纶〔1〕天下之大经〔2〕,立天下之大本〔3〕,知天地之化育。夫焉〔4〕有所倚〔5〕?肫肫其仁!渊渊其渊!浩浩其天〔6〕!苟不固〔7〕聪明圣知〔8〕达天德者,其孰能知之?〔9〕

  〔1〕经、纶,皆治丝之事。经者,理其绪而分之。纶者,比其类而台之也。〔2〕经,常也。大经者,五品主人伦。〔3〕大本者,所性主全体也。〔4〕夫,音扶。焉,於虔反。〔5〕惟圣人之德极诚无妄,故于人伦各尽其当然之实,而皆可以为天下后世法,所谓经纶之也。其于所性主全体,无一毫人欲之伪以杂之,而天下之道于变万化皆由此出,所谓立之也。其于天地之化育,则亦其极诚无妄者,有默契焉,非但闻见之知而已。此皆至诚无妄,自然之功用,夫岂有所倚苦于物而后能哉!〔6〕肫,之纯反。肫肫,恳至貌,以经纶而言也。渊渊,静深貌,以立本而言也。浩浩,广大貌,以知化而言也。“其渊”、“其天”,则非特如之而已。〔7〕固,犹实也。 〔8〕 “圣知”之知,去声。 〔9〕郑氏曰:“惟圣人能知圣人也。”

  右第三十二章。〔1〕

  〔1〕承上章而言大德之敦化,亦天道也。前章言至圣二德,此章言至诚之道。然至诚之道,非至圣不能知,至圣主德,非至诚不能为:则亦非二物矣。此篇言圣人天道之极致,至此而无以加矣。

  《诗》曰“衣锦尚絅”〔1〕恶〔2〕其文之著也。故君子之道,闇〔3〕然而日章;小人之道,的然而日亡。君子之道:淡而不厌,简而文,温而理,知远之近,知风之自,知微之显,可与入德矣〔4〕。《诗》〔5〕云:“潜虽伏矣,亦孔之昭!”故君子内省不疚〔6〕,无恶于志〔7〕。君子之所不可及者,其唯人之所不见乎〔8〕!《诗》〔9〕云:“相〔10〕在尔室,尚不愧于屋漏〔11〕。”故君子不动而敬,不言而信〔12〕。《诗》〔13〕曰:“奏假无言,时靡有争。〔14〕”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,不怒而民威〔15〕于铁钺〔16〕。《诗》〔17〕曰:“不显〔18〕惟德!百辟其刑之。〔19〕”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〔20〕。《诗》云:“予怀明德,不大声以色。〔21〕”子曰:“声色之于以化民,未也。 《诗》曰:‘德輶〔22〕如毛”,毛犹有伦;‘上天之载,无声无臭’,至矣!”〔23〕

  〔1〕衣,去声。絅,口迥反。《诗》,国风《卫·硕人》、《郑》之《丰》,皆作“衣锦褧衣”。褧、絅同,禅衣也。尚,加也。〔2〕恶,去声。 〔3〕闇,於感反。 〔4〕前章言圣人之德,极其盛矣,此复自下学立心之始言之,而下文又推之以至其极也。古之学者为己,故其立心如此。尚纲故闇然·衣锦故有日章之实。淡、简、温,絅之袭于外也,不厌而文且理焉,锦之美在中也。小人反是,则暴于外而无实以继之,是以的然而日亡也。远之近,见于彼者由于此也,风之自,著乎外者本乎内也。微之显,有诸内着形诸外也。有为己之心,而又知此三者,则知所谨而可入德矣。故下文引《诗》言谨独之事。〔5〕《诗》《小雅·正月》之篇。〔6〕疚,病也。〔7〕恶,去声。无恶于志,犹言无愧于心。 〔8〕承上文言“莫见平隐,莫显乎微”也。此君子谨独之亭也。〔9〕《诗》,《大雅,抑》之篇。 〔10〕相,去声,视也。〔11〕星漏,室西北隅也。 〔12〕承上文又言君子之戒谨恐惧,无时不然,不待言动而后敬信,则其为己之功益加密矣。故下文引《诗》并言其效。 〔13〕《诗》,《商颂·烈祖》之篇。〔14〕奏,进也。假,格,同。承上文而遂及其效,言进而感格于神明之际,极其诚敬,无有言说而入自化之也。〔15〕威,畏也。〔16〕铁,音夫,斫莝刀也。钺,斧也。 〔17〕《诗》,《周颂·烈文》之篇。 〔18〕不显,说见二十六章。此借引以为幽深玄远之意。 〔19〕承上文言天子有不显之德,而诸侯法之,则其德愈深而效愈远矣。 〔20〕笃,厚也。笃恭,言不显其敬也。笃恭而天下平,乃圣人至德渊微,自然之应,中庸主极功也。 〔21〕《诗》,《大雅·皇矣》之篇。引之以明上文所谓不显之德者,正以其不大声与色也。 〔22〕輶,由、酉二音。〔23〕又引孔子之言,以为声色乃化民之末务。今但言“不大”之而已,则犹有声色者存,是未足以形容“不显”之妙。不若《烝民》之诗所言“德輶如毛”,则庶乎可以形容矣;而又自以为谓之毛,则犹有可比者,是亦未尽其妙。不着《文王》之诗所言“上天之载,无声无臭”。然后乃为“不显”之至耳。盖声臭有气无形,在物最为微妙,而犹日“无”之,故惟此可以形容“不显”、”笃恭”之妙。非此德之外,又别有是三等然后为至也。

  右第三十三章。子思因前章极致之言,反求其本,复自下学为己谨独之事推而言之,以驯致乎笃恭而天下平之盛。又赞其妙,至于无声无臭而后己焉。盖举一篇之要而约言之,其反复丁宁示人之意,至深切矣,学者其可不尽心乎!
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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